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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緣起

        在「全球化衝擊下的教育研究」一文中,楊深坑指出在邁入21 世紀初期,「全球化」 (globalization)正改變著全世界,特別是從經濟活動的角度,由於國際貿易障礙的解除,資本流通順暢、科技進步以及運輸通訊等計費下降,這將使得全球化會是一股無法抗拒的趨勢。然而,全球化也將擴大貧富差距,甚至造成市場化導向與商品化邏輯、環境危機與生態正義問題、西方中心與在地文化弱化等問題。由於全球化的探討主要涉及政治、經濟和文化三個層面,就政治層面而言,全球化使得國與國之間的界線越來越模糊,民族國家在治理(governance)的地位越來越消弱,像是歐盟(European Union)的形成這一類國際組織及多邊協定的形式,國家主權行使權威越來越薄弱,而代之以一種跨國(transnational)甚至是全球治理(global governance);就經濟層面來看,經濟全球性主要由跨國企業、跨國公司所主導,企業不效忠任何國家,完全以市場利益為考量,又因網路科技對跨國經濟的強大推動力,而有數位資本主義(digital capitalism)時代之觀點; 就文化層面來看,受到政治、經濟全球化及資訊科技的快速發展,也加速文化的齊一性與同質化,特別是消費主義的商品邏輯主導文化發展方向,造成「麥當勞化」(McDonalization)的美國文化帝國主義的擴展現象。

 

        「全球化」概念是從20世紀的80年代晚期、90年代初才漸漸興起,將近40年的發展,它或許早已不是一個新穎時髦的概念,但「全球化」仍然發生的一定作用,如同Malcolm Waters (2000)在《全球化》(Globalization)一書便清楚描繪了全球一體的國家階層化狀況:「全球化真的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進程。塔斯馬尼亞人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地球的住民:因為其他人濫用液化氣體噴霧劑,造成他們頭頂的臭氣層嚴重破損;因為國際商品市場不景氣,造成他們的失業率偏高;因為他們的小孩接觸到機器戰警和辛普森家庭這類具有啟發性的角色典範;因為他們的大學像其他大學一樣,充斥著各種策略計畫的管理文化、教職員評鑑和品質控制……。談論全球化和在地化是同一過程的一體兩面,這種主張已然陳腐,但在……小型在地社會中,總是能看到至為明顯的事實」。

        「全球化」早已不是一個新穎或時髦的概念,不同學者對於「全球化」的發生以及發展階段的主張是紛歧的,像是在《全球化的過去與未來:地理、技術與制度》(The ages of globalization: Geography, technology, and institutions)一書,Jeffery Sachs(2020)就將「全球化」區分為「舊時器時代:全球遷移」、「新石器時代:農耕與村落」、「馬背時代:以馬匹為基礎的國家」、「古典時代:帝國規模的管理」、「海洋時代:全球帝國」,以及19世紀以後的「工業時代:大量工業製造」和二十一世紀開始的「數位時代:連結、計算與人工智慧」等七個時期。若不把概念指涉的範圍過度衍生;廖炳惠(1993)則分析指出兩、三百年前的奴隸人口販賣(slave trade)、殖民及帝國主義的活動,乃至跨國貿易所引發的掠奪、交易與互動,這些都可以視為「全球化」之下為時已久的現象;楊渡(2019)則認為有關「大航海時代」的論述便以是全球化的角度來連結臺灣的發展。姑且不論針對「全球化」界定的問題,若將19-20世紀初期的狀況視為「全球化1.0」,根據前述近期國際局勢分析,此刻正面對一個未曾有過的「全球化2.0」局面。綜言之,全球化在政治、經濟、資訊與文化等層面都造成極大影響,但全球化並不是一條朝向「一體化」方向前進的單行道,而是辯證地朝向不確定方向開展。

        就全球化對於教育的影響而言,面對難以抵擋的全球資本主義,Spring (2010)認為它一方面是由新自由主義與人力資本論(human capital theory)做為推動力,另一方面則是由消費主義(consumerism)和商品化(commodification)更進一步加強其控制力。毫無疑問,新自由主義總是「國際競爭力」的論述做為推動全球資本化的動力,而市場化邏輯與運作機制更是效率的保證,商業手段更便被認為是解決教育問題的「萬靈丹」。然而,Crain Soudien (2009)在「全球化背景下教育的特徴及其發展前景」一文,他指出有一種被各國政府和國際組織普遍推崇的教育形式,也就是將國家發展與經濟全球化之需求相互聯繫起來的教育形式,他把這種形式的教育稱之為「工具性教育」(instructional education),教育工具化的趨向。舉例來說,像是OECD推動的PISA測驗以及受其影響而形成的全球能力導向(competencies oriented)課程改革 ,或者UNESCO(1996, 1999)在《德洛爾報告》(the Delors Report)提出的終身學習四大支拄(諸如learning to know to do to be and to live together),或者因應未來教育需求的七個複雜課題,這些都持此種觀點。

類似Adman Smith「一隻看不見的手」(invisible hand)的比喻,Jacques Derrida (1997)用「一隻國際化的手」(international arm)來描述國際化下的人類處境。他認為「國際化的手」正在尋找自身的位置及其所展現的形象,像是可以超越當前國家公民概念 (inter-nationality)的階段,也許超越公民身份,超越國家的歸屬,超越特定的民族國家,正因如此,他思考許多苦難人中看來應該共同挺身反抗此種以「新秩序」為名的霸權。除此之外,Noel Gough也以「全球化的長臂」(the long arm(s) of globalization) 來比喻全球化對於教育(特別是課程發展)的衝擊:

全球化根本不會只有一個單一目標,自然也不會就只有一隻「全球化(跨國、想像)的長臂,這些長臂

都來自某些特定地方(特別是美國與其他經濟強權),將手伸長其他地方。(Gough, 2002, 169)

 

        回顧二十一世紀初期的全球化狀況,當時的全球化討論才逐漸成為熱門課題,相對之下教育領域對於全球化的論述則又更晚一些。時至今日,有關全球化的分析仍然適用,像是「全球化和在地化並不是完全對立的兩個過程,兩者毋寧說是互輔相成的辯證過程」,也就是說,未來不會是「全球一體化」,國家界限也不會消失,而是全球化與反對全球化的不斷拉扯。然而,有關全球化會在政治、經濟與文化造成衝擊,結果則未必然如此。過去一提到「全球化」,課本總是用「地球村」、「世界一家」或「天涯若比鄰」來解釋,然而,當前的狀況顯然更不同以往。現在發現開始有人提「後全球化」(post-globalization)的概念,像是「一個嶄新的後全球化世界」一文就他認為Thomas L. Friedman撰寫的《世界是平的》(The World Is Flat)還歷歷在目,但早在Covid-19病毒橫空出世前,《經濟學人》就提出了1個新字”Slowbalisation”,一口咬定全球化正在放慢,丁學文就認為全球化終究會讓步給了一個新的停滯時代,也無法擋下區域化的大勢所趨。Terry Flew則在 2020年發表的’Globalization, neo-globalization and post-globalization: The challenge of populism and the return of the national’, Flew在這篇文章指出(Flew, 2020):在察覺全球化危機的背景之下,全球化典範的關鍵特徵在媒體和傳播研究中受到影響,這裡可以觀察到兩個一直會出現問題:一個是低估了民族國家存在的重要性,另一個則是將某些文化和身份過度誇大為所謂「後民族」(post-national)和世界主義(cosmopolitan)。民粹主義的興起可能會導致一個後全球時代,但它更有可能標誌著國家政策和政治優先事項在全球企業和多邊機構的運作中得到了重申。這就提出了一個問題,即全球傳播研究是否需要更關注國家政策問題,而不是將「全球」本身作為一個實體。

        誠然,全球化雖然在政治、經濟與文化等層面帶來極大的衝擊,特別是時間和空間的壓縮,這已讓「天涯若比鄰」或「世界一家」成為某種事實,但「超國家」的預想卻也未能出現,顯見「全球化」趨向應為「辯證性」,而非「直線性」的發展。相較之下,目前的政治、經濟與文化與全球化辯證,實際發生的狀況應已超出二十一世紀初期的觀察。舉例來說, 伴隨中國經濟堀起所形成極大響影力,全球化的產業鏈結構,造成對中國市場的過度依賴,但國際關係瞬息變化,特別COVID-19疫情,以及美國將中國視為競爭對手,甚至是主要威脅,在美國對中國實施加重關稅之後,使得全球自由資本主義的垂直整合的分工模式被迫調整,讓原本預期全球資本主義的一體化產生出乎意料的變化。世界主要先進國家也在毫無反抗的狀況下,透過國際組織、跨國教育學校與營利機構等管道,將理念、制度與做法等移植給其他國家的過程,並對其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如果「全球化長臂」早已滲透到教育的各個環節之中,面對下一波的全球化,不論是後全球化、新全球化,或者是世界經濟論壇提出的全球化4.0,全球化的重新定義以及重建(re-solidarity),它們都將對未來的教育變革產生不可容忽視的衝擊。

        基於前述觀察,本次國際研討會將以教育社會學觀點為核心,檢視全求化論述與教育之關聯,分析相關教育政策與行動,以反省其中問題癥結所在,裨利於在新自由主義與真正主體解放等分歧教育功能之間中找尋新出路,具體實踐教育公平與社會正義,此實為教育社會學研究者與學校教育工作者無可迴避之責任與義務。準此,本次論壇主題定為:「全球化的風險與重建:未來導向下的學校教育挑戰」,並擬定「後全球化理論與教育研究」、「全球資本主義與永續發展」、「教育市場化的衝擊與回應」、「面向2050年社會變遷與教育」、以及「未來學校與的教師專業發展」、「國際教育評量的功能與問題」、「國際移動力與全球公民素養」以及其他教育社會學相關研究等議題作為研討會討論重點,希冀集思廣益,共同反省過去教育改革之問題,思考未來教育改革之可能作為,並能以未來視野為下一世代規劃更具正義性與希望性之教育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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